躺在白宇床上睡觉

闲扯淡文笔。

写任何东西都是为了娱乐自己。

你可以对我评头论足 但选择权永远归我自己。
自私。

我突然想在肆意挥霍的黄昏后和他来一个缠绵至极的吻,恋爱就此开始了。

在他讶异的目光下,我沉寂已久的心忽然澎湃起来。想占有他,拥抱他迎接晚风,挽着他的手腕,陪他经历人生起伏,与他共度余年。

想让他、成为自己的新娘,想跟他结婚。

这个念头犹如滔天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衣不如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学习!

猫先生的点心铺子:

 (是沙雕!是沙雕!是沙雕!)




赵云澜有些性急。很多方面。


沈巍本性如何待考,几千年等下来,性子和缓很多。看起来。


有桩事情上,两个人都急。


他们时常走不到卧室,在客厅,在沙发上,在地板上,纠缠起来。


衣服裤子扔了满地,一场运动过后,到处沾染着不明液体。


收拾的人当然是沈巍。


大部分能洗掉,偶尔也有些无法拯救的,只好更换新的。


沈巍有件毛衣就是这样遭了殃。


赵云澜趴在沙发上,看沈巍第三遍搓洗毛衣,忍不住道:“丢了吧。”


沈巍有些舍不得。这件毛衣是过年刚买的,赵云澜送他的。


赵云澜趴着,伸手往茶几上够香烟,手短几远,总是差着几厘米。


沈巍放下毛衣,站起来给他拿烟,又把温水递到他唇边。


被赵云澜抓着衬衫下摆拉下去,索要了一个吻。


“丢了吧,我送你新的。”赵云澜的声音在他口腔里含糊着。


那就丢了吧。


反正春日将尽,也不怎么穿毛衣了。何况沈巍又不是真冷。


 


秋风起的时候,赵云澜一点买新毛衣的意思也没有。


许是忘了。


沈巍也没有提。他不缺毛衣,何况他也不冷。


 


过年时也没有买。


 


春天将尽的时候,有一天,赵云澜突然要求过节。


莫说赵云澜要过节,他就算现在要求过年,沈巍也立即给他逮年兽去。


沈巍买了很多肉、菜,煎炒烹炸了一桌子。赵云澜给自己开了瓶酒。


“沈教授,你都不问问是什么节么?”赵云澜借着酒劲扒着沈巍的脖子笑嘻嘻。


沈巍被他呼吸带着的酒气熏得耳朵发热,反手将人箍着,恨不能就地正法:“什么节?”他的声音有点哑。


“周年纪念日!”


周年?什么周年?两人在龙城大学初见不是这一天,第一次水乳交融不是这一天,大封平定也不是这一天。


沈教授难得踌躇起来。他竟把什么重要的日子忘记了么?


“我给你织毛衣的周年纪念日!”


 


赵云澜。


织毛衣。


沈巍觉得自己可能喝多了。


赵云澜去包里掏出一卷毛线织物,献宝一样抖开在沈教授眼前。


这东西长长的一条,是个筒形。做袖子有些太宽,做身子又有点太窄。


好在毛线有弹性,强行套下去,卡在了腰间。


沈巍,肩宽腰细臀翘腿长,肩背手臂的肌肉丰厚有力。


赵云澜张开双臂丈量他的胸膛:“哎呦,腰正好,胸不够。媳妇胸好大。”


丈量着,动作就变了形。


再后来,半截毛衣被丢在沙发上,两个人在卧床上纠缠。


 


沈巍今天特别热情,恨不能拿嘴唇给赵云澜量个全身尺码。


赵云澜筋疲力尽瘫成一滩。


沈巍捧着他的手,吻着指尖掌心的细茧:“怎么会想起来织毛衣?”


“这是练枪练的,不是织毛衣织的。”赵云澜把手抽出来,插进沈巍的头发里,把人捞进怀里。


“去年这时候,答应了送你件新毛衣。是不是以为我忘了?”赵云澜捻着沈巍通红的耳垂。


沈巍腼腆地笑了。


“特调处那群你知道,祝红的手比脚差不多,汪徵连毛线也拿不起来。后来是老楚教了我起针。”


沈巍有点吃惊:“老楚?”


“对,他玩傀儡嘛,都是线,差不多。”


沈巍:“……”


“第一次织太紧,针拔不出来了。只能拆了重来。”


“第二次又太松,全是窟窿。拆了重来。”


“第三次有松有紧,不平整。”


“这是第四次。我记得你是这么粗。”赵云澜双手比划了一个圈。他喜欢用手臂圈着沈巍的腰,对这个尺寸记忆深刻。“都一年了,不管什么样,总要带回来给你看看。”


显然这个筒也并不合格。“上面放出几针来,织宽些,也能穿。还收腰了!”赵云澜异想天开。


“好,我穿。”沈巍轻轻吻他的眼角。虔诚又宠溺。


沈教授西装革履去讲课,上了讲台,解开西装,露出一件收腰毛衣来。赵云澜一想到这个画面,忍不住吃吃笑。


 


他们夜里所思所想,所笑所恼,都在天亮时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沈巍轻手轻脚爬起来去厨房,发现路已不通。


卧室和厨房隔着客厅,客厅里,有一张罗网。


毛线缠绕着桌子腿、凳子腿、沙发腿、茶几腿,层层密布,用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结了张密密实实的网。


 


大庆是只妖猫。


活过了几千年,开了灵智的妖猫。


但毕竟是猫。


 


它从阳台上的猫洞钻进来时,就已明白今晚的卧室已成禁地。大庆团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拨着一个毛线球。


嗯?这里为什么会有个毛线球?


管他呢。


毛线球咕噜噜滚进沙发底,大庆追上去,一爪子拨出来。毛线球滚过桌子底,大庆一爪子推到凳子旁。


毛线球越滚越小,半截没收口的毛衣也被拖下来,毛衣针脱落了,半截筒一圈圈被抽开。


 


赵云澜历经一年的努力已经不见,化身为地板上拦路的网。


 


那之后大庆一个月没回家。


 


沈教授仔细地拆开了罗网,有些死结太结实,只能剪掉。最后收起来了三分之一的线,织了两套帽子和围巾。


“你怎么会织毛衣的?”赵云澜在初夏的艳阳天里戴着毛线帽围着毛围巾摇摇晃晃走。


“我的异能是学习。”沈教授在初夏的艳阳天里戴着毛线帽围着毛围巾谦虚地答。


 


“想烧死他们!”这是单靠眼看就热得冒火的祝红。


 


**********************************


基本人设按原著,老楚的傀儡和沈教授的学习借鉴了部分剧版设定。



“他不会很用力,也不会奢望太久,只要轻轻抱一下就好。”




白宇想,自己一定是爱上了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他自己却已经擅自陷进了爱情的深渊。


这股莫名其妙的悸动,终于在又一次相逢的午后,才被短暂的安抚平息。

夏季的午后若非要形容,是蝉鸣不休,是烈日炎炎。是篮球场挥洒的汗水,也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儿递来的矿泉水。
它灼热,刺目,让未经世事的心剧烈的跳动。

白宇恰恰在这么一个季节,遇见了路过他整个青春年代的少年。

从此犹如堤坝崩塌,洪水滔天。漫过了少年的稚嫩心房,一发不可收拾。

我不会等你,因为我会去找你。

【巍澜衍生】【花无谢×伯力】哑然告知 (上)

好吃。。。。

当刀在水中折弯:

*HE


*有年龄操作,故事前后年龄跨度大。


*感情线从肉体到灵魂都是一对一,但是会出现不算修罗场的修罗场。


*男男婚姻被普遍接受前提。


*ooc,有私设。


*伯力前期和全程私下性格加了点赵云澜


*欢迎收看性感质子在线调戏恋爱中会变得越来越萌的二花


*无逻辑,只为了看他们两个谈恋爱


 *禁二传至任何平台 


 


01.


寅时,星夜将尽,碧天初晗,灯火随风轻晃。


伯力睁眼得早,也不扰醒旁人,很快整拾完毕,换上练功轻装,走到院中。


刀出鞘的声音如灵蛇吐信,听着让人胆寒,一时刀光映上四壁煌煌,满地落叶贴地移行。


“锵”一声脆响,三尺青锋挡在他刚好挥出去的一刀上。


伯力顺势把刀向身侧带,压下了攻来的剑的力道,又骤然收刀,对面的剑没料到这一下,直直向前,架到了伯力的脖子上。


“花兄,天还没亮,趁着黑灯瞎火的,想干什么。”伯力抬头躲开剑锋,挑起眉毛看着对面早已惊慌的少年,说着还抬手弹了一下颈上的薄刃。


弹这一下之后,对面的花无谢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使劲握了一下剑柄,稳稳地抽回了剑,收剑入鞘时手却还抖了一下。


“你干什么,你不知道这多危险!”花无谢上前几步,一手抓在伯力肩上,一手贴在他颈上刚才被剑锋划过的地方,伸着脖子贴近了看,仔细检查有没有伤到。


伯力只轻笑一声,推开了面前的人,“行了行了,我这皮糙肉厚的,不至于。”


“即便是没有皮肉伤,剑气也可能会震到经脉,何况练武之人几处大穴都在肩颈附近¨¨¨”花无谢碎碎地念叨,说着说着还想再一次扑上去看看伯力到底有没有伤到。


伯力用手一挡,卡住花无谢抬起来的手臂,看了看因为担忧而眉头蹙起的花家二公子,勾起嘴角,起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氓兴致。


“说了没事还不信啊,好好好你再仔细看看,哥哥。”伯力扯着领子踮着脚突然把大片裸露的脖子凑到花无谢眼前。


花无谢无力地退开一步,认输地用双手蒙住了脸。


这个凌晨,花无谢从一开始偶遇伯力的欣喜,到收剑不及时的惊惧,再到后来心念伯力有没有伤到的忧虑,情绪一层一层叠加,心下负担越来越重,没想到在这一刻的玩闹彻底卸下来,在指缝中瞥见伯力满面的笑意,嘴角也在掌心下悄悄翘起。


伯力本是带着一夜好梦后的清明爽利,在这晨夜交际一刻潜行练武,被花家公子这么一闹,表面上洒脱如常,但面对那双莹莹若星的眼睛,就早已魂动心乱。


 


02.


匈奴质子伯力本是自小接过来就养在宫中,在十二岁那年,却突然送到了朝中重要势力花家。


其实这个中的关窍,也没有旁人猜的那么诡秘。


当时当朝贵妃有孕,莫名体虚,几次保不住,太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科学解释不了的问玄学,国师只说是异族人的敌意和煞气闹到了小皇子。放眼宫中,也就伯力这么一个异族,还与未出生的小皇子平辈,就无辜背了锅。但毕竟是边境他国的大王子,也不好怎么处置,就送到了重臣花将军花家寄养,养的久了,皇帝也当少个负担累赘,就不提接回宫中的事了。


今年伯力十九了,匈奴和当朝相安无事已有十年。


若说是忌惮自己的嫡长子继承人在敌国手里,所以不敢妄动,这倒也未必,不过是养精蓄锐,伏虎修养罢了,匈奴可汗养在身边的儿子那么多,没必要非执着这个分别多年也早已被汉人同化了的孩子。


伯力坐在亭中,托着头看着不远处花树旁的花无谢。他九岁来到中原,在宫中待了三年,又是质子之身,学了一身规矩,比旁人更拘谨内敛三分。到了花家之后,当家主母慈爱宽厚,当成自家孩子一样对待,花家兄弟姐妹又都亲切善良,不让伯力感到半分排斥恶意。伯力便也渐渐放下浑身绷着的一股劲,即便在外仍是内敛严肃,回到花家也会变得平和温良。不过早上那副放荡痞气的调笑做派,却只在花家二公子花无谢这才有过,也是花无谢给惯出来的。


伯力起身走向目光可及的花无谢,风很小,他的脚步也放轻了。


花无谢抬头皱着眉仔细地研究着枝头上的一朵朵花,终于下定决定摘下一朵他精挑细选之后认为最好的,捧在手里,使劲眨了一下眼,笑意越来越深。早晨的小波折他似乎早就忘了,留下的欣喜却一直散不去,他满心满意只对一人的风花雪月,光是想想都能让柔情漫上心上眉头。


花无谢捧着花回头,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却一下子瞥见伯力凑到自己面前,双眼澄澈如水。


花无谢就这么愣住了,表情如旧,手里却卸了劲,花也落下来了。


伯力一屈膝,伸手接住了那朵花。


他退开半步,掐着花枝,慢慢地捻着。眼睛却还盯着花无谢。


伯力把花凑到自己鼻子下面,夸张地嗅了一下,“这花,送我的?”


花无谢下意识伸手抢了一下,被躲开了也没纠缠。只是又笑了,点点头,“对啊,送你的啊。”说完嘴又抿起来,酒窝就这么露出来。


伯力看着面前的人,阳光倾落洒在花无谢脸上,这一副皮相上的棱角线条都是柔和的。本来也该如此,他就是一个温柔可爱到了极致的人。


伯力移开视线,看向院子一角,带着些惊讶开口,“花府什么时候来了只小猫啊?”花无谢闻声也转头看去,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只得懵懵地回头。


花无谢刚刚把头转回来,伯力便飞快走进一步打算偷袭轻啄这小公子的唇角。


没想这芳泽还没亲到,伯力后腰就被花无谢突然一揽,无辜的佳人小公子主动吻上了不怀好意的歹徒。


他的嘴唇真的很软,被吃了豆腐的歹徒伯力心道。


花无谢亲够了,放开伯力之后,脸上带着得逞的得意,还有一丝少年人的羞涩。他眨了几下眼,对着伯力又一次认真地日常表白,“我喜欢你。”


伯力也眨了眨眼,凑到花无谢耳边,用气声小声说着,“看出来了。”言毕还舔了一下未经人事的小公子的耳垂,回过头一脸春意盎然的笑着。


花二公子从双颊到耳朵都红了,还抬手摸了摸刚被“无礼”过的耳垂。恋爱中的二公子觉得这种烧得慌的感觉十分幸福,抬起头看着自以为扳回一成的伯力,真诚地称赞道,“你笑得好甜啊。”


 


03.


匈奴内部生出祸乱,当任政权被颠覆。老可汗被杀,旧部大多愿意效忠新任可汗,少数不服新政的,也前前后后都被摆平了,一夕之间,一个曾经权倾全族的人就这样被埋葬遗忘,一个显赫强盛的家族就这样没落。


曾经的匈奴大王子伯力远在中原,躲过了战乱,却不知是福是祸。他的父汗不是匈奴首领了,他不是匈奴一族嫡长子了,也就不是什么牵制敌国的质子俘虏了。本来被两国当权者都遗忘在花家的伯力,以这种方式被推到了政治的风口浪尖。


匈奴新可汗已经送来书信,表示他无意干涉这位过期的大王子的来去安置问题,请当朝天子自行处置便可。


只是皇帝一时半会也没个想法处理这档子历史遗留问题,吊的人心急火燎。


主要是花家心急火燎。涉及伯力,花无谢就关心着急,二少爷一关心着急,全家都跟着关心着急。


伯力自己倒是很快接受了事实,他活了十九年,九岁之前在家乡,战火不休;九岁之后在中原,又是舆论加身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面对天威。如今没了质子的身份,无论何去何从是生是死,都是一种解脱。


只是,放不下那位给他摘花、陪他练武的恋人。


伯力久在异国他乡,即便有花家庇护,流言蜚语也听得多了,不免会有些自怜自弃。他常常觉得,自己既不是故乡中领兵打仗为家国效力的良将,又做不了中原王朝中的斯文朝官,平日里只在皇宫和名门世家里行动生活,入不了市井,学不会谋生,半点人事都成不了。


但他一手快刀经高人指点,练得精进,朝廷江湖都没有人能出其右,只有花家深谙各派剑法、熟读秘籍兵书的二公子能与他打个平手;他的行书飘逸遒劲,笔走龙蛇,恰能给花无谢的画提那么一两句应景的句子;他本性洒脱不爱拘束,少有的感情也表现得放荡不靠谱,只有花无谢有足够的耐心和善意去理解他的爱与怨。他自认做不了什么能人,却是与花无谢最般配的爱人。


这样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是不应该分开的。


伯力在冷风中站着,衣角猎猎,他却面色悲悯而虔诚,紧闭双眼。


别让我们分开。他这样祈祷着。




04.


伯力被皇帝认为亲子,作皇室第九子,暂留寄花府。


花无谢疑惑地用眼神询问花将军,花将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不是什么好事。


伯力在中原这些年无功无过,无论如何在这次风波中能留住一条命。无论最后决定他是什么身份,花家都有理由接着收留他,待到合适时机再和花无谢成婚。


唯独这个身份不行,皇室之子的姻缘,又岂是一介臣子能定夺的。


而之所以把伯力收入皇室,估计也是打算用伯力的姻缘作文章。


中原王朝本来一家独大,四方来朝。近年来边疆却有多国联合之势,当朝又就无征战之事,兵力惫懒,只得用和谈拉拢之法能拖一日是一日。


要是有个没皇室亲缘的孩子去和亲就更好了。世家的孩子都不愿去,平民的孩子又够不上这个身份。没家眷护着没有家族归属的“皇子”伯力很合适。


这一日,花家主厅中,全家人带着一个伯力跪着接旨,明明白白地听到传旨的官员念道,“皇九子伯力,择吉日下嫁我朝属国白鹄,承和亲之职。”


一阵谢恩之后,人们带着各自的心绪纷纷散了。


伯力在外人面前一副内敛淡漠,听到意料之内的旨意也没有动容。只是下意识的抬头在人群里寻找花无谢。


伯力的手腕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侧的花无谢抓住,花无谢的手温暖干燥,贴在他冰凉的腕骨上。伯力侧头看向他无缘的爱人:他面色苍白,唇色尽褪,眼中的光芒微弱下去,却依旧勾起嘴角安慰道,“你别怕。”


伯力突然就觉得浑身的力都被抽走了,他自诩放荡不羁,世上一走所得所失都不放在心上,却在这一刻面对不了又一次远走他乡的孤独流离,面对不了被当作物件送来送去的轻贱鄙夷;他自认为无论相聚离散他都能对花无谢深情不负,天各一方尚能白头偕老,却突然醒悟,他不能拿自己的逃避换取花无谢的等待。


大概人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总会露出自己最委屈无助的一面。伯力把头埋在花无谢肩上,花无谢那一片衣角渐渐湿了。


但却是花无谢先哽咽出声。


花无谢推开伯力,看着他的眼睛, “我陪你一起去。”


这是他在这短短一刻钟里做的决定,不是冲动,花无谢知道,即便给他再长的时间,这也会是他最后的答案。



【轰爆】两极

磕了

闻之寂:

爆豪胜己突然出现在轰面前。


彼时夜深人静、四下茫然,重度失眠的轰在料理台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以安抚疲乏的神经。抬起头时,便突然看见了爆豪。他穿着普通的黑色家居服,光脚,就好像刚刚从床上坐起来那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轰的房间里。


和轰一起僵硬的,还有盘桓在彼此之间的空气。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历。


这一天, 距离爆豪胜己“失踪”,三月有余。


 


 


城市的夜晚,那些明亮的非自然光模糊了白天与黑夜的界限,似乎连身体里的生物钟都被混淆得不知何时应该休息。


电视里插播着广告。


网络时代,已经没有停台的概念。


无论何时打开电视,总有内容播给你看。


轰呆呆捧着水杯。


冰凉的落地窗户外,一片斑驳复杂的霓虹的光彩。


没有白天的白,没有黑夜的黑。


 


 


“轰先生……轰先生?”


带着姓氏的呼唤让他惊醒,轰回过神,


“抱歉?”


女人放下手中的录音笔,笑容让人感觉镇定,


“您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轰抹了抹额发,脸色略显苍白,


“抱歉,松本医生,我只是有点累。”


“和敌人的对抗……形势还是很严峻吗?”


说起“敌人”,一向镇定从容的女医面上也露出了几分忧虑忌惮。


“一如既往,”轰揉了揉眉心,“不如说越来越糟糕。”


松本苦笑一声,


“看来我的生意是会越来越好了。”


轰沉默,松本继续道,


“您知道昨天新闻里,在二丁目发狂的英雄吗?”


轰注视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他是我的病人,患有躁狂症,大概有半年时间了……躁狂症是常见的精神疾病,但在这个超能力时代,个人的破坏力非常可怖。”


也许是轰冰冷坚硬的气场令人顾忌,女人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道,


“在我咨询过的英雄里,您的意志力高得罕见。但正因为您意志力过分坚定,您的心防比任何人都强烈,除了您自己,可能别人很难察觉到您内心的变化,包括我。”


松本微微俯身,十指交叉,目不转睛地看着轰,以令人信任的语气轻声道,


“所以,轰先生,我希望您能更加重视心理健康。”


 


 


从心理咨询所出来时,暮色四合,天边挂着猩红色的晚霞,将街道上无几的匆匆行人映得诡异而麻木。同事站在门口等他,不耐烦地交换着双腿,看到他的瞬间,发出惊诧的声音,


“你这是有多少天没有睡觉了啊?”


托着额头形容倦怠的轰瞥了他一眼,


“睡眠不足会导致心律不齐,脑供血不足。”


“哦所以呢?”


“所以请你小声点,因为我会很不舒服。”


笑了起来,从裤兜里摸出烟盒,


“来一根提提神?”


轰接过烟,拿在手上颠来倒去地看,但却没有放进嘴里的意思。


“你啊,就是对自己要求过高。”


轰看着他。


“你要是像我们一样,有着一些这样那样的臭毛病,喝喝酒抽抽烟,心情不好了或心情太好了都去酒吧里约两炮,肆意人生,挥洒本钱,放空脑袋,还失什么眠。”


他惬意地对着空落落的街道吐着烟圈,


“你这就是臭矫情。”


 


 


谁说不是呢。


泥潭最是柔软,霉菌总是多彩。


那介乎白与黑之间近乎无限的灰色地带,想必有着得来容易放手不惜的可爱温存。


但他不要。


 


 


“想不到吧?”同事略显自嘲地继续着话题,“有一天,我们会经常跟这种地方打交道。”


轰紧了紧下巴,没有接话。


自敌人渐渐愈成气候,英雄和敌人之间的对撞愈发强烈后,少年热血便渐渐远去,剩下的是真正的血与火。天下人就那么多,敌人的势力越大,英雄的影响就越小。此消彼长之下,受敌人影响而反水的英雄越来越多,这又进一步对留存的英雄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然后,职业英雄每月必须接受心理咨询就写入了条例。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往事务所走,闲聊地说起咨询所的谈话,轰照实说了,惹得同事笑出声,


“也太杞人忧天了。”他说,“要是你这种家伙都会出问题,想必世界末日了。”


轰跟着低低笑了一声。


他把手插入口袋,呼了口冬日里冰冷的空气。


本该是人流高峰期的时间点,马路上却愣是见不到多少车和人。


人们都尽量躲在屋里,减少存在感,规避被伤害的可能。


墙壁公告栏上脱落的老旧纸张,带着白灰被风吹到轰面前,几乎盖住他的脸,轰抓住它,拿到眼前一看,一张熟悉的脸。熟悉的张扬头发,熟悉的不羁双眼,大大的“叛徒”两个字刺眼地盖在脸旁边。掌心里立刻窜起热烫的火焰,轰的眼里一片冰冷。


世界末日,他想。


世界末日说不定早就来了。


 


 


又是奔波的一天,下班回家时,天已经黑透。走到公寓楼下,看到自己房间的灯是亮的,轰有些急切地奔进自己的楼层,摁下电梯。他平复着呼吸,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平静时,才拧开门把,在玄关处脱鞋,而后慢慢走进去。


被他收留的爆豪主人般大方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倒没有被通缉的“叛徒”的自觉,翘着二郎腿自得其乐。看见轰走进来,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书,笑容略显恶劣,


“你居然有这么多我的相册。”


轰不动声色地巡视一番,茶几上几本精装书册和杂志,翻开的页面上,露出爆豪嚣张的面容。他有些庆幸自己定期购买的好习惯,否则现在就是想买,在被全面下架的现在,也不可能买得到了。


“做个纪念。”他淡淡地说。


在爆豪揶揄的视线中,轰拿过书册哗啦啦翻动。


“我喜欢这张。”


他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坐在爆豪对面,坦荡地指着某张硬照给爆豪看。


照片上的爆豪站在顶楼,眺望远方。他穿着黑色T恤,双手插进裤袋,没有笑也没有凶,摄像头捕捉下他略显忧郁的侧面。


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这张照片,明明是给爆豪看,轰却自己注视得呆了。


良久之后,他抽身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其实,你一直挺好看。”


他如此大方,想要嘲笑几句的爆豪却反倒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有些懊恼地嘁了一声。


 


 


该说些什么呢?


互相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或坐在一起沉沉怀念过去。


这些都不适合他们。


打过几场架,合过几次宿,吃过几顿饭,电视节目里单方面见过几次面。


最后的最后,能够定义的关系,也不过是不常见面的高中同学而已。


该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轰轻声道,


“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爆豪站起来,坐在落地窗旁的摇椅上,藤椅轻轻晃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是在去年末的述职大会吧?”


轰摊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漫长的白,像永不结束的夏天。


“可我总觉得,我上次见你是在10年前……”


记忆中的爆豪永远站在干干净净的蓝天下,穿着黑色的毕业校服,左胸口上的礼花红得鲜艳。


 


 


回忆是真空罐头里封存的糖果,开封即腐化。


那些青涩的、幸福的、无奈的、悲伤的,都和时光一起碎落成片片尘埃。


又从尘埃里重生成新的障孽。


 


 


“你们在谈恋爱吗?”


放学后的校门口,夕阳下两个身影被拉得老长。


“你说什么?”


因为惊讶,轰几乎心跳停拍,上鸣却满不在乎地比划了桃心,


“谈·恋·爱。”


“我吗?”


“对啊。”


“和谁?”


“爆豪啊。”


轰有点理解不过来,


“我和爆豪?”


上鸣咂了咂嘴,


“你这样反复确认,让我对自己的判断不那么自信了呢。”


轰有些哭笑不得,


“说到底,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因为你们最近总是在一起啊。”上鸣瘪了瘪嘴,“你也没有加入我们爆豪小队,也没有什么共同的课业,但是却经常粘在一起,排除其他可能,四舍五入就是谈恋爱了。”


这是什么逻辑,爆豪小队又是什么鬼,轰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想太多了。”


“什么想太多了?”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轰回过头,爆豪站在他背后,一如既往的不爽表情,


“你们在说什么?”


可能是怕轰说什么“恋爱”的毁灭性词语,上鸣抢答道,


“说你们最近老是在一起呢。”


爆豪看了眼保持沉默的轰,嘁了一声,


“饭后运动而已。”


“什么运动,我能参加吗?”


上鸣试图搭爆豪的肩,被对方甩了下去,


“你不行啦,你这个放完电就变白痴的家伙。”


两个人说着有的没的,渐渐走远。


轰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斜阳下渐行渐远的身影,在归巢的鸟鸣中,被阴影渐渐淹没。


 


 


“但是”是个不太可爱的词汇,他总是接在一些让人有所期待的内容之后,然后否定给你看。上鸣因为小团体里突然有了界外的不速之客而略表别扭,但是,轰与爆豪的私下接触却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有内容。


高三临近毕业,人生到了某个关键的转折点,一些悬而待决的问题也等待着终结。


轰一边沿着河堤慢慢走着,一边想着,上鸣所想象的那些青春年少过剩激素的问题恐怕一直就不在爆豪脑中。他哪有时间和精力去想这些呢。


黄昏下干燥的青草有冷冽的清香,空气微热而略显稀薄。


等到爬上坡地,视线中出现了爆豪的背影,听到响动回过头。


“你总是这么早。”


轰对此有些无奈,爆豪却不管,撇掉一切寒暄,只招手道,


“来吧。”


一个小时后,轰更无奈了。


“可以了吧?”


“说什么呢,还不够!”


“还不满足?”


“我可没你那么容易满足!”


“可是你受伤了。”


“这算什么,再来!”


“好吧,那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误会了某些少儿不宜画面的都给我去面壁。


轰有些自嘲,上鸣所想象的某些放学后的运动远和罗曼蒂克搭不上边,仅仅只是因为轰是整个年级里和爆豪实力最相当的那个,于是被爆豪半强迫性地每天拖来对练,不练到精疲力尽肌肉抽搐决不罢休,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每个细胞都充斥着“自尊心”的家伙,但他对胜利的渴望、对毕业考试第一的追求仍然令轰侧目。


“你就那么想赢绿谷吗?”


每当轰这么问,爆豪都幽幽地说,


“你不会懂的。”


然后轰就会闭上嘴巴。


哪怕彼此的拳头无数次负距离接触对方的皮肉,他和他的距离却并不会因此而被拉近。


回家的路上,觉得脸痒痒的而抹了一把,抹下一片已经干涸的红色。是血,但不是轰的。想必是爆豪近乎无赖地坐在他身上时,从他受伤的额头滴落下来的血液吧。


他对自己的苛刻,近乎折磨。


 


 


这恐怕是爆豪留给轰的,最深刻的印象了。此后的数十年里,关于爆杀王的评价总是褒贬不一,对于那些不喜欢他的人来说,他的决绝被目为残暴,他的冲锋陷阵被目为争权夺利,他的不拘小节被目为不识大体。他们畏惧他的强大、暴躁和凶狠,轰却极爱惜他的坚忍、勤奋和虽不掩藏却也不屑宣扬的善良。


爱惜到他对他的欣赏与别人的不太一样,不大应该。


 


 


“轰、轰?!”


他惊醒过来,背后恍然出了一层冷汗,粘粘地贴着衬衣。


“你没事吧?”


他眨了眨眼,睫毛抖落汗珠,绿谷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担心地看着他。


“我听你事务所的人说,你最近状态很差,疲倦,老是走神……你还好吗?”


轰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


“我没事……”


昏沉的脑袋在视线逡巡过几遍后渐渐明白,这是阔别十年的高中同学会,吃过晚餐之后在KTV里的后续节目。嘈杂的声音渐渐灌入脑袋,是切岛抱着话筒在嘶吼。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说话、敬酒,声音小小的,想要热烈却带着莫名的克制。上鸣坐在吧台后面,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阴沉的眼神渐渐不耐,酒杯被他粗鲁地掷在地上,哐当一声,在瓷砖上发出破裂的巨响。


声音静了下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上鸣大刺刺地一摆手,


“少了一个人的酒,喝起来真是没有滋味。”


没有人接话,气氛僵硬而尴尬,上鸣夸张地摊开手笑起来,


“说话啊?他已经成了不能提的名字了吗?!”


绿谷为难而痛苦地蹙起眉,“上鸣……”


才刚刚喊了个名字就被打断,


“他怎么可能会去投敌!虽然他是很凶,和其他那些看起来就很正气凛然的英雄不一样,但他就是英雄啊,他怎么可能会是敌人!他们怎么敢把他定性成敌人!”


上鸣不知把这些话憋了多久,一开口就一发不可收拾,激动地乱吼,突然又转向轰这边,


“喂,轰!”


轰看着他,


“你还记得高一时候的事吧?那时也是被他们抓了去,他们要他加入他,但他没有答应,他没有答应!你还记得的吧?你也去救了他!你相信他吗?”


轰的声音坚定而沉静,


“我相信。”


似乎这三个字安抚了他,上鸣陡然安静下来,他窝在沙发的角落把自己埋进黑暗里,不再说话。


或许他也知道,这都不过是他个人的发泄。


又关十年前的高中同学什么事呢。


成年人了。再也不是可以无视禁令,只凭一腔热血就去深陷敌营只为救人的年纪了。


 


 


无法再呆得下去,轰站起身,走出包房。走到尽头的廊道处不过两步远,却再也走不动了。爆豪倚在墙边上,看着包房。他处于视线的死角,可以看见包房的门口,里面的人却看不见他。是了,他一定是在自己房间里看到了请柬,冒险出现在这里,并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氧气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存在抽走,轰狠狠抽了一口气,感受到胸腔被压碎般的痛苦。


“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爆豪却好似不在意一样笑问他,


“玩得开心吗?”


“还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又多余地解释了句,“你知道,我也没有和谁特别好。”


所以,我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爆豪短促地笑了声,


“是了,你这个朋友都交不到的家伙。”


“嗯,不像你,还有个自己的派阀呢,热闹得很,上鸣刚刚还……”


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像被什么噎住一般,梗得生疼,连眼眶都被压迫得发酸。


挣扎许久轰有些无措地问他,


“你,想进去看看吗?”


“进去然后让你们为难吗?”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轰再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爆豪缩在墙边孤独而瘦削、没有一丝英雄应有的意气风发的样子,难过得眼睛酸涩,只想安慰地抱住他。


 


 


想过太多次他们再见的场景。


也许应该在某个庆功宴上,他那么强、那么拼命,他总该要有理当属于他的荣誉。轰会穿着最好的西装出现,端着杯子安静地站在角落。会有那么多的人围着他,人声鼎沸,鲜花着锦,没有人比他更耀眼,他本就该被众星拱月。轰会看着他一如既往笑得肆意张扬,让从前所有痛苦与辛劳都被回馈。


而不是在这里。


不是像这样。


 


 


轰没有再进去,他和爆豪一起站在偏僻的阳台上吹风。


耳朵里仍然哗啦啦响着嘈杂的音乐和人声。


他看着手中的烟。它在裤兜里揣了几天,又因为被捏了太久,已经变形湿润。


打火机擦出火花,烟被点燃,缕缕白雾缭绕。


学习着别人的样子,将烟头夹在食指与中指的指节之间固定,然后是将带着焦味的烟头含入唇中……他没有进行下去。烟和他都被夜风吹拂,一方看着另一方孤独地自己燃尽,余灰凋零入夜空里。


“你知道吗,”突然,轰轻轻说,“我喜欢过你。”


过了很久,耳边才传来爆豪没有情绪、又似乎有太多情绪的声音,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轰把烟蒂扔进了无尽的黑暗里,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对别人来说连不良习惯都一定算得上的抽烟,松本医生却将它视为一个明显的信号,


“为什么您想要堕落呢?为了放松吗?”


轰摩挲着指尖,那上面似乎还留有烟头的触感,


“我想要做点出格的事情。”


“这件事让您感到为难,我想还有些愧疚,所以您想要事先降低自己的道德阈值,让这件为难的事情变得简单?”


“差不多吧。”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轰怔了怔,然后突然轻轻笑了笑,


“其实,我不太认同‘堕落’这个词汇。”


松本医生眨了眨眼,


“哦,您认为还不到用这种词汇的程度?”


“不,”轰摇了摇头,“我只是单纯不太喜欢这种胶着的词语。”


“对我来说,假如一个人的所有内心都是一个数值,一个极端是0,另一个极端是100,那我只有0或者100这两个状态,中间那些粘稠的可能与摇摆,我都没有。”


 


 


白或黑。


是或非。


明或暗。


对或错。


他只要这些清晰而明白的词汇。


死口咬着两极的界线,摒弃中间所有辗转的空间,不留余地。


 


 


沿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下,愈是往下的房间,空间愈是逼仄,气氛愈是僵硬紧张。来来回回的狱警们警惕而忙碌地巡视,排除一切可能的危险。但他是享誉全国,被所有人爱戴信任的排名前列的英雄,又有谁会防备他。


囚室里多日无人问津的囚犯看到他出现时,表情是愕然的,又很快变成有恃无恐。


“这不是英雄焦冻吗?怎么有空来看望我?”


轰没有和这样的垃圾多话的打算,直截了当地问他,


“死柄木弔在哪里?”


囚犯的脸只僵硬了一瞬,就啐了一口,


“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知道的。”


囚犯讽刺地笑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轰看着他,他很不耐烦。他很不耐烦的时候,看起来都是沉着而不慌不忙的,


“我一直觉得上面把善良作为一种政治正确来对待很奇怪,好像若不把每件事都做得看起来很善良,就不配被称作英雄似的……我很不喜欢这一点。”


他言语中的威胁和不想多话的眼神隐晦却非常明白,让囚犯敏锐地感受到,这个人和一直以来盘问过他的英雄很不一样。但他相信他仍然是规则内的,是有惧怕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威胁他,


“你想要从这个房间出去之后,就被传出英雄拷问囚犯至死的新闻吗?”


“你想死?”


“如果我要一头撞死,你是拦不住我的。”


“撞死……你这么说是因为接触不到武器吗?”


觉得好笑,轰愉快地笑起来,


“你知道吗,人的身体是很脆弱的,特别是对你这种没有束缚带自由度比较大的囚犯,随便一点小小的日常用品就可能致命。给你注射过镇静剂后的针筒,往静脉里注射空气,也许运气好一管死不了,没事,多两管就好了。饮水机的开水,别等,在沸水状态下喝下去,喉咙里的粘膜会粘连在一起而关闭呼吸道,然后也就是几分钟,很快的事。还有吃饭的筷子,像这样一边一支插进耳腔里,然后双手向内用力一拍,世界就清净了。”


轰绕着囚犯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眼神和语气都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而不是生死,囚犯的冷汗却像小溪似地沿着额角流个不停。


“想死真的太容易,很多人不讲道理地说没……就没了。”


轰把没有焦距的视线收拢,凝聚在囚犯身上,碧绿色的瞳孔里是万年冻层下的寒冰,


“现在,告诉我,死柄木弔在哪里?”


 


 


刚刚走出监狱的大门,便看见绿谷站在外面等他,与旁边灰色的墙体几乎融为一体。等轰走过去,绿谷显得略微疲倦而忧愁地看着他说,


“我希望你不会做一些自作主张的事。”


轰其实理解绿谷,一直都理解他。


他和他们都不一样,他脑海里权衡考虑的远比他们要多得多。


他是欧鲁迈特那样的角色,全世界都在他的脑海中。


他都在乎。


他是高层的高屋建瓴的视角。


但轰却永远都是高一时,那个不讳言只是为了自己的利己主义者。


所以他没有说话,沉默地经过了他身边。


 


 


从噩梦中惊醒时,已经是深夜。黑暗中响彻他扯风箱般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轰伸手稍微撩了下被汗水浸透微湿的刘海,重新瘫倒在床单上。


寂静中传来嘎吱嘎吱的木头咬合的声响,窗外永远不灭的霓虹透进的黯淡光线中,可以看到爆豪的身体随着摇椅一前一后地来回摇晃,一双明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做梦了?”


“嗯。”声音因为干涩而十分沙哑。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了。”


摇晃的声音停止,爆豪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也没有咋呼,而是望着天花板,带着近乎忧郁的口吻说,


“啊,是吗。”


窗外似乎有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宛如蝉鸣单调而持续,成为客厅里仍然明亮地播放着广告的电视机里不被注意的白噪音。


轰等了很久,摇椅又重新晃动起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看电视的?”


“从我们出道之后。”


“关注新闻吗?”


“关注你。”


轰拾起手臂盖住脸。


他觉得很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或者被你关注……”


就算是分开,就算只能默默,也想生活在彼此目力能及之处。在不欢而散的毕业典礼后,在明知重逢也最多点头之交的未来里,也能够看得见喜欢的人,能够被喜欢的人看见,在任何你恍然转身的时候都会知道,我就在这里。存在在你存在的地方,追求着你追求的东西。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然后就可以不需要回应与扶持地,独自生存下去。


 


 


多简单而朴素的追求。


不是吗。


空气里好像有谁轻声说,


笨蛋。


 


 


等到天光大亮之后,雨水也没有停止。


宛如天空痛哭失声,连云朵都是伤口的形状。


把最后一枚匕首插进腿边的绑带里,轰往外走,玄关处爆豪默默望着雨水发呆。


解释不是自己的风格,但轰还是说了出来,


“我要为你报仇。”


爆豪似乎叹了口气,


“我不需要。”


“但我需要。我知道的,一直都只是我在需要。”


他彻过头去看他,氤氲的雾气中爆豪像被蒙上一层薄纱般虚幻,


“你要阻止我吗?”


爆豪看了他几秒,懊恼而又不甘地别过头,


“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


轰看着雨水没有说话。


 


 


他想着那天。


他总是频繁地想起那天。


那天可不像这样大的雨,就像要给所有人一个美好的告别,天蓝得透彻,阳光普照大地。


毕业考试和毕业典礼一起举行。


 


 


“校长,轰焦冻说他弃权!”


“轰焦冻,你为什么弃权?你没有受伤也没有别的情况,你为什么弃权?”


“我不想比赛。”


“什么想不想,你当是玩游戏吗?这是毕业考试!”


“我不毕业也行。”


“胡说八道,你只要不是失去行动能力,就必须考试!”


“那我现在失去行动能力了。”


随着骨折的清晰声响,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一瘸一拐走出了校门。


不毕业也可以,说的是真的。


无所谓。


能不能毕业,以什么成绩毕业,他的实力都不会折损半分,顶多将来入职,同事会知道这是个不那么讲集体主义的刺头。


但其实,轰焦冻一直都很讲集体主义。


他只是……只是不甘心。


 


 


脚很疼。但也不那么疼,比起心的话。


没有留下来看最后谁会胜出,爆豪胜己或者绿谷出久,又有什么关系。陪他练了那么久,最后再亲自替他剔除一个劲敌送他一场直接的晋级,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尽管知道他不会高兴,但那又怎么样,轰焦冻也不会总是那么乖。


爆豪胜己的劲敌一直都只是绿谷出久。


给人当了垫脚石的滋味,也不是那么好受。


所以尽管他本意是要成全爆豪,却故意选择了让他最讨厌的方式。


想让他得偿所愿,当只要一想到那“愿”里没有自己的份,又是那么不甘心。


幼稚得可以。


 


 


“爱上”是一个失去的过程,假如得不到回音,空落落捧着无处可去只是流失的心血,宛如一场慢性自杀。更何况他一察觉到“爱上”,便已然是满状态。他不懂如何循序渐进,只能忍耐着刀锋刮骨的差异,穿越南北两极。


要么0,要么100。


要么可有可无,要么心上刀尖。


他不要被人比较、选择。


哪怕那个人是爆豪胜己,也不可以。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速接近的劲风,轰迟缓地转过头,就直接迎上了一个毫不留情的拳头,站立不稳而踉跄倒地,对方也不放过,甚至得寸进尺地坐在他身上,对着脸颊又是狠狠一拳,鼻腔立刻传来浓烈的铁锈味,轰却没有反应地任由他钢铁般的皮骨轰击在自己身上。


“这样算什么?”


“算什么!”


轰张开眼睛,从缝隙里看得到蓝得快要破碎的天空。


“你看不起我吗?”


“你还是看不起我!”


一拳,两拳……爆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红得要滴血。


“为什么不还手?”


揪着的衣领被放开,爆豪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垮塌下来。


“你们都看不起我……”


爆豪这么说着,任由自己无力地瘫倒在轰身边。


蓝天里飘过的白云,看上去柔软到慈悲。


“你这样,会被你爸看不起的。”


“无所谓了。”


“我不用你让也可以得第一!”


不屑地偏过头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现在我们都不用想第一了。”


真是个笨蛋。


那么多日子,那么多汗水,不就都没有意义了吗。


“早知道就不找你打了……”


爆豪那宛如后悔的话语让轰的心脏像是揪起般疼痛,他想要至少装作无事地付之一笑,但嘴角只是轻轻一牵便痛得抽搐。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以为……我多少已经入了你的眼。”


轰牵到一半的笑容就这样僵在嘴角,他慢慢转过头,望着爆豪。


爆豪往反方向偏着头,修长的脖颈处因为极力忍耐着什么而凸出了青筋,他背后是一望无际、宛如破碎的蓝天。


 


 


他感受到痛。


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不叫嚣着疲倦和痛楚,绷开的伤口和冻雨一起蜿蜒成猩红的血流,带走身体内的力量和热度。但他到底是还站着的那个,还站着,可以掌握敌人脆弱的喉间,可以痛饮敌人腥臭的鲜血。


“你这是……善动私刑。”


没错,英雄要惩戒敌人,是需要先打报告的。


多么讽刺。


在他手里的明明是恶贯满盈的敌人,但等待着轰的不是荣誉,而是那四壁铁墙的监狱吧。


“为什么你们总是不记得……”他慢慢地说,像在品尝着这手刃仇人的漫长一刻,“我一直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白或黑。


善或恶。


他总是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


没有灰色。


没有过渡。


非此即彼。


手上一用力,颈骨发出咔擦的脆弱声响,死柄木弔软倒在地,砸起一片灰褐色的泥水。


看吧,他就说过,要一个人的命,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轰才重新动起来,找到一个遮雨的大石块,坐在那下面。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用抖得不像话的手点燃,食指和中指夹稳,送到唇边。


他含了进去。


烟尘进入肺部,从未被糟蹋过的器官立刻激烈地抗议,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他捧着胸口咳个不停,每一个伤口都被拉扯,疼痛,流出鲜血。


他渐渐觉得视线模糊,而后失去意识,歪倒在瓢泼的雨水里的前一刻,他似乎又看见了爆豪。


 


 


“我觉得您最好看看!”


松本拦下了正要出任务的绿谷出久,她的汗水和急迫的眼神打动了他。


“什么事?”


松本急忙翻出文件夹给他看,


“您看看,这是英雄焦冻最近几个月购入药物的记录……我觉得很介意于是去查了,结果发现……”


绿谷疑惑地翻阅着记录,然后骤然张大了眼。


“这……”


在全民追求精神稳定的现在,轰的事务所却不知用途地,大量购入了致幻类的精神药品。


 


 


感受到雨水冰凉地拍击着脸颊,轰睁开眼睛。


世界先是真空般寂静无声,而后才是哗啦啦灌入耳腔的雨声。


天不知何时黑了,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但他知道爆豪就站在他身边。


他仍然穿着黑色的家居服,光着脚,垂下头来看他。


“我又梦见你了。”


轰说,爆豪点了点头,轻轻地温柔地问他,


“梦见我什么了?”


知道说出口的话恐怕就再也无可挽回,但到底还是说了,


“梦见你死了。”


爆豪又点了点头,他甚至笑了笑。


“不是早就死了吗。”


一个简单的,陈述句。


一瞬间像是所有都远离,万物都静止,宇宙都寂灭。


直到喘不过气来,轰才意识到要呼吸。


 


 


其实是早就知道的。


他所看到的爆豪,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爆豪。


背负着“叛徒”的耻辱标签。


爆豪是死了。没有了。


从此以后现实也好,电视也好,都再也看不到了。


世界末日般的无力与绝望攫取了他,轰的眼眶里终于流出了潺潺的泪水。


 


 


雨不知何时停了,无风也无月的暗夜里,除了纯净的黑色,什么也没有。


干干净净。


他偏过头去,身侧空无一人。


从来就没有人。


在他眼前的,只有无限延伸的黑暗。


 


 


End.